顽石何处来——宫苑赏石的历史变迁

作者:admin 来源:未知 点击数: 发布时间:2019年06月0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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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瞻基行乐图卷(局部)故宫博物院藏

  此幅描画明宣宗朱瞻基便服檐帽在御园抚玩各类体育竞技表演的排场,园中置石罗布,表现明代宫苑赏石的风貌

  现在故宫中的赏石,它们从何而来,又已经历过什么。朝代更迭,世事情迁。

  石却逾越千百年,犹如大荒山上的顽石,在空间中永驻。

  从西汉长安太液池中瀛洲、方丈、蓬莱三神山的修建,至北宋汴京艮岳的叠建,到金元琼华岛万岁山奇石的汲取,再到明清北京城宫苑诸多假山奇石的珍藏、搬运、设置装备摆设和堆砌,逐步构成了皇家宫苑叠置抚玩石的保守,消长流变,达到极高程度。神山、艮岳、万岁山、堆秀山名称的变化则反映了一个根基现实:跟着山川审美的成长,晚期宫苑假山宗教、神学的主导功能已慢慢让位于假山奇石的天然抚玩。

  宫苑中除修建假山之外,更多的则是单体异石或称奇石的抚玩。异石、奇石,顾名思义,是因质地、色泽或形态出格,在天然界中并非普遍具有而得名,诸如文石、太湖石、灵璧石、江华石、永州石、房山石、钟乳石等。(《说郛三种》卷十六、卷九十六)宋代艮岳赏石是中国汗青上有眀确记录的最早最多的皇家苑囿赏石的集藏,也是后世数百年御苑赏石的次要源流之一。

  明代:警惕不住的艮岳之风

  明初定都南京,皇城中没有苑囿的设置。在北京,为镇杀前朝王气,朱元璋命北伐上将军徐达平毁元朝大内即宫城,并于太液池西元隆福和兴圣二宫遗址上营建燕王朱棣府第,洪武十二年(1379)完成。隆福宫假山和小蓬莱奇石景观作为燕王府第的构成部门,获得庇护和操纵。永乐迁都,修治西苑,琼华岛和小蓬莱(后更名兔园山)各类奇石免遭粉碎,继续阐扬着点缀和抚玩的功能,但兔园山筑警惕亭,取殷鉴之意,嘉靖中曾加修葺。

  宣德之后,时有敕命勋旧辅臣游西苑,览都畿山水形势之举。此中宣德八年(1433)四月,宣宗作《广寒殿记》,起首描述了琼华岛其时情景称:“北京之万岁山,在宫城之西北隅。周回数里,而崇倍之,皆奇石积叠以成。巍巍乎,矗矗乎,巉峭峻削,盘回崎岖,或陡绝如壑,或嵌岩如屋。”明显,明初琼华岛一如元代,仍是奇石丛集之所,未遭粉碎。进而回首了永乐中其皇祖太宗万机之暇燕游琼华岛,指顾山水面谕时为皇孙的宣宗“此宋之艮岳也;宋之不振以是,金不戒而徙于兹,元又不戒加侈焉”,而“昔唐九成宫,太宗亦因隋之旧,去其泰侈而不改作,时燕游以存监省。汝未来有国度全国之任,政务余闲,或一登此,则近而思吾之言,远而不忘圣贤之明训,国度生民无限之福矣”。宣宗即位,虽用工修葺而不加侈,并“以所授大训,笔而勒诸乐石,既以自省,亦以明示我子孙于亿万年”(《明宣宗实录》卷一○一;按:《春明梦余录》宣宗有《艮岳记》,但未见著文,疑即《广寒殿记》)。明太宗、宣宗祖孙两代自创前朝花石教训,自律戒后,对有明一代出格是前期束缚赏石的收集发生了必然的结果。

  在宣宗之后诸帝诏赐勋旧重臣游宴琼华岛太液池的勾当中,呈现了不少旅游西苑的诗文,如王直《记略》称,万岁山“皆奇石垒成,相传金人取宋艮岳石为之,至元增饰加布局焉”;“山下一石曰庆云,奇峰万变,盖艮岳之绝奇者。又有康干石;康干,国名。石乃松木入河,水浸渍久而成者,其木理宛然(按:康干石实乃外国进贡的一种硅化木化石)。”(转引自《日下旧闻考》)

  天顺初,李贤《游西苑记》谓“怪石参差”“立石为峰,以次坚持”;韩雍《赐游西苑记》称“山在池之中,磊(垒)石为之……石床翠屏分布森列。峰有最奇者名翠云,上刻御制诗”,按此翠云石当即王直《记略》中的庆云石。叶盛《赐游西苑记》则更具体地提及了翠屏岩、郭公砖、木变石、太湖石等奇石(《日下旧闻考》卷三十五)。凡此,描述的均是集中在西苑琼华岛万岁山的奇石。据《金鳌退食笔记》记录,在西苑旅游诗中也有描述兔园山假山与奇石的诗文。由万岁山“诸殿宇皆仍其旧,未尝修治,我朝列圣恭俭之德于此可见”(《日下旧闻考》卷三十五《宫室》《王文端文集》),从警惕厅的修造知,明代前期在汲取宫苑抚玩石方面未呈现宋徽宗那嗜石如命的狂热。

  明代中后期豪侈之风流行和园林室第建筑在上层社会的兴起,打破了太宗和宣宗在宫苑建筑中崇尚恭俭憨厚的戒律。先是景泰六年(1455)建御花房,后是天顺初英宗复辟后在其北狩还居之小南城龙德殿北“垒石为山”(《天府广记》卷五《宫殿》),额曰秀岩;然后是嘉靖年间御花圃的扩修并建筑慈宁宫花圃;至万历十一年(1583)又在紫禁城承光门内御花圃东北隅叠置了堆秀山,使园内“奇石罗布”(《明宫史》金集《宫殿规制》谓堆秀山位于“紫禁城之艮隅”),又在太液池东岸芭蕉园,安插了“古木珍石,参错此中”(文征明《西苑诗》十首之一)。由此看来,明代宫苑奇石采集日渐丰硕,并次要分布在紫禁城和西苑太液池万岁山即琼华岛一带。虽然就石源而言,以承继前代为主,正如《金鳌退食笔记》所说,琼华岛“所叠石,巉岩森耸,金元故物也”。但另一方面,明代中期之后,宫苑抚玩石亦按照规划建筑的需要有所增设。

  清代:空前汲取的叠山置石

  清朝定都北京,京师宫苑轨制一仍明旧。在旧日琼华岛万岁山,因清初毁掉山顶亭殿,立白塔建寺,故别名永安寺白塔山(按《国朝宫史》,“永安寺为金源琼华岛,踞太液池中,奇石叠累而成,皆其时辇致艮岳之遗”,仍然是“奇石万垒,岩壑小巧”的景观)。乾隆帝《御制白塔山总记》和《御制塔山南面记》,塔山即白塔山,亦即琼华岛,垒石回环,岩洞幽邃“小巧窈窕,刻峭摧晏,各极其致,盖即所谓移艮岳者也”(《日下旧闻考》卷二十六《国朝宫室》及《国朝宫史续编》卷六十七《西苑六》)。总体上来看,琼华岛四面奇石景观未发生较着变化,但言其微观,“山之南,沿者多而建者少;山之北,革者伙而置者稀”(《国朝宫史续编》卷六十七《西苑六》)。申明琼华岛假山奇石的结构在清代发生了必然的变化。最为典型者,是康熙二十年(1681)冬,运是山之石于瀛台,白塔之下,仅余黄壤,宜多植松柏,为青翠郁茂之观”(《金鳌退食笔记》卷上《琼华岛》)。白塔山奇石移走了不少,而在瀛台,“围置奇石,杂置花树”,使瀛台“迎薰亭”“工具奇石古木,森列如屏,自亭东行,过石洞,奇峰峭壁,輕轕蓊蔚,有天然山林之致”,有“垒石参差积翠间”的点缀结果(《国朝宫史》卷十四《宫殿四》)。清代瀛台,明代称南台,原是一林木阴沉,南有村舍水田,帝王阅稼的去向。欧大任《南台》诗即描述了这里的江乡水田农舍农事景色(《日下旧闻考》卷三十六《宫室引》)。至清初顺治中始建宫室认为避暑之处。康熙二十年(1681),“于水边堆叠奇石,种植花树,层岩山壑,勉强曼回”,“别具幽致”(《金鳌退食笔记》卷上《瀛台》),这里遂成为清代皇城西苑内处主要的避暑地和赏石集藏地。

  在北海北岸,至乾隆中亦堆置了不少奇石认为点缀。乾隆四十五年(1780)四月,朝鲜青鸟使黄仁点曾目睹“五龙亭挟宫墙数里之间,摆布堆积者,无非太湖石,石皆奇古,而小巧嵌空,大小纷歧,一块非一车所可运。问诸彼人,则皆是新造寺观所点缀之物”(《朝鲜李朝实录中的中国史料》第十一册)。

  除上所述之外,在西苑内,见于《国朝宫史》《燕都丛考》等文献记录的抚玩石还有南海东岸的昆仑石,随安室小巧如云的太湖石,春明堂前“文理尚在,鳞甲仿佛”的木变石,“怀抱爽”亭侧近名曰“插笏”的二剑石,丰泽园戏台前“仿佛狮子林,黝然幽谷”(《翁同龢日志》)的叠石,快雪堂前极秀削的太湖石,中海以西兔园山叠石为山、多立奇石等。

  在紫禁城内,明代中期以来在御花圃叠置的奇石,至清代沿而未改:“园内奇石罗布,佳树葱郁,有古柏蘑萝,皆明代旧物。”(《日下旧闻考》卷十四《国朝宫室》)而天顺初在小南城叠置之秀岩,因南城至清初改作睿亲王府(《日下旧闻考》卷四十《皇城》),并随睿亲王多尔衮病身后削爵籍没改建为寺庙而式微了。但康乾期间又有多处花圃奇石在宫禁内连续置设。

  慈宁宫,明嘉靖中始建,顺治十年(1653)重建,康熙朝为太皇太后栖身处。乾隆十六年(1751)重修,为太后居止处。前为慈宁南花圃,其抚玩石可能是康熙时自明小南城即清初睿亲王府移置而来,乾隆中益加增设。

  宁寿宫花圃,别名乾隆花圃,位于宁寿宫之北。宁寿宫建于康熙中,为服侍太后之所。乾隆三十六年(1771)重加修葺,拟为乾隆本人“以俟归政时,老景消荏苒”处,故花圃内结石成岩,叠石为屏。乾隆四十一年(1776)在北京西山所得“巨孔小穴难计数,诡棱奇渼自萦纠”的湖石,定名“文峰”即置于此宫景福宫阶前(《日下旧闻考》卷十八《国朝宫室》)。除“文峰”湖石外,还有“云窦”石洞及“翠鬟”山亭等抚玩石景观,均为乾隆期间叠置。又有“水趣山情静可论”,“乐惟仁者寄于山”的楹联及“寄兴由来在山川”等诗句。故此花圃是清代紫禁城内抚玩石较为集中的一区。但自乾隆帝离世后,至清末的百余年间无人居止,荒芜特甚(《日下旧闻考》卷十八《国朝宫室》)。

  建福宫,在乾隆龙潜旧邸重华宫西,葺建于乾隆五年(1740)。葺建是宫,缘由“其地较养心殿稍觉清冷,构为邃宇,以备慈寿万年之后,居此守制”,即作为太后逝后,在大内守丧静居场合。在宫内碧琳馆则“叠石为假山”,延春阁前“叠石为山”,上有“积翠”亭,“山摆布有奇石,西曰飞来,东曰玉小巧。山之西穿石洞而南,洞口恭勒御题曰鹫峰”。有“奇石尽含千古秀,好花长占四时春”和“地学蓬壶心自远;身依泉石兴偏幽”等与奇石假山相关的楹联。故而这里有“文石耸立,佳木从生”之誉(《日下旧闻考》卷十六、卷十七《国朝宫室》)。吴振棫则认为:“大内宫殿,崇宏肃穆,非苑囿比。乾隆五年(1740)葺建福宫……其间幽邃静丽,各极其胜。花竹树石,布列远近,其规制与内宫殊分歧也”(《养吉斋丛录》卷十七)。

  寿安宫,在慈宁宫北,本明代咸安宫旧址,乾隆十六年(1751)改建,为先朝嫔御居止处,宫内后庭中亦“叠石为山”。(《日下旧闻考》卷十九《国朝宫室》;按据本刊与作者实地调查,寿安宫内假山石现已不存)

  文渊阁,位于文华殿后,乾隆三十九年(1774)建立,用贮四库册本。阁后叠石为假山。(《日下旧闻考》卷十二《国朝宫室》)

  南三所,文渊阁东北、三座门北有殿宇三所,因相对于御花圃东之北五所得名。有撷芳殿,覆以绿瓦,为皇子所居,仁宗嘉庆初出宫时的府第。嘉庆中,宣宗与诸皇子也居此。宫殿之外东南亦有假山奇石。(《日下旧闻考》卷十三《国朝宫室》及《养吉斋丛录》卷十七)

  由此可见,清代宫城之内至多添加了六处假山奇石抚玩景观,且次要集中在乾隆期间。

  描绘山川的天然情怀

  唐代宫苑抚玩石因史料局限难以确指其结构特点;宋代奇石假山集中叠置于艮岳,金代奇石假山集中叠置于中国都西苑琼华岛;南宋奇石假山集中叠置于行都临安德寿宫,是时,“高庙(按宋高宗)雅爱湖山之胜,于宫中凿一池沼,引水注入,叠石为山,以象飞来峰之景,有堂扁曰冷泉”(《梦粱录》卷八《德寿宫》及《武林旧事》卷四《故都宫殿·德寿宫》夹注);元代宫苑奇石假山则集中叠置于大都皇城万岁山琼华岛,另在奎章阁有灵璧石,隆福宫和兴圣宫西均置假山,小蓬莱多立奇石;明代宫苑奇石仍沿元代集中叠置于琼华岛外,又在宫城内小南城叠置有假山秀岩,在御花圃叠置了堆秀山并安插了奇石,另在西苑芭蕉园亦有珍石布列;至清代,特别乾隆期间,宫苑抚玩石空间结构敏捷扩展;除明代已安插者外,清代仅紫禁城内新叠置假山奇石即多达六处,在皇城西苑中则呈现了更多的假山奇石,构成新的空间款式,一如上述。

  清代宫苑假山奇石等抚玩景观增加,不只与自古以来山川审美和山川园林塑造的空前成长相关,并且与封建帝王小我沉沦山川景观和模仿山川景观的小我乐趣相关。

  中国山川审美和山川园林塑造具有长久保守,至明清期间构成飞腾。仿效天然山川景观修建为园林佳景的无机构成部门,尤以江南为盛。明末计成著《园冶》是对明代及其以前我国造园艺术和造园成绩的科学总结,此中对掇山与选石的准绳和技巧引见甚为详明。关于掇山,“立根铺以粗石……方堆顽夯而起,渐以皴文而加;瘦漏生奇,小巧安巧。峭壁贵于直立,悬崖使其后坚。岩、峦、洞、穴之莫穷,涧、壑、坡、矶之俨是;信足疑无别境,举头自有密意。门路盘且长,峰峦秀而古”,可得“多方景胜,天涯山林”的结果。诸赏石中的太湖石“以高峻为贵,惟宜植立轩堂前,或点乔松奇卉下;装治假山,枚举园林广榭中,颇多伟观也”(《园冶》卷三《掇山选石》)。这不只反映了明代造园艺术在假山赏石叠置方面的成绩,并且对后世造园艺术发生了深远影响。

  石头是微观的山的意象。

  石头不是物质的再现一座山,而是一个具有意味意味的抱负意象。

  它们的感化是替代黑甜乡中的仙境美景。

  IanWilson《灵石》载《供石观》(本文摘自《宫·帝王的花圃》上,作者:韩辉煌等,空间与陈列编纂室编,故宫出书社2017年6月第一版,订价:66.00元)

  (本版文字由燕婵拾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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